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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婉说:“如果要读商科

  邻居家的孩子叫李扶婉,大我几岁,从小一直是我的梦魇。中学时,不管我怎样努力进步,也总是会被父母的一句话击垮:“你看看人家婉婉,考试永远年级前三,啥事都不用家长操心,你跟人家好好学学。”李扶婉高二时,她的父母不知道上哪儿听说人家的孩子去了美国留学,也开始兴冲冲地要给李扶婉规划未来的道路。纵使李家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但为了不埋没李扶婉的天赋,他们还是决定放手一搏。她爸的原话是:“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我女儿接受最好的教育!”热血澎湃的言论差点成功地给我父母“洗脑”了,当我爸妈用坚定的表情看向我时,我连忙说:“我的成绩去留学也是浪费钱。”他们的神情这才像泻了气的皮球一般黯淡下来。对李扶婉,我也早已没有嫉妒之心,因为我们的差距大到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后来我在外地念大学,听说李扶婉已然年薪二十万,成了众多街坊邻里的谈资。听说李扶婉在家当了一个多月的无业游民,之后便开始备考公务员考试。她考完后一段时间,我放寒假回家。照往年一样,我和爸妈去她家做客。没想到,饭后在厨房,李扶婉和她父母突然剧烈地争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我和爸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劝架,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李扶婉在歇斯底里后,颓丧地低下头,选择跟家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们两三家邻居坐在一块儿,见状本来说要走,但李扶婉说也没介意我们知道这些事儿,就当听个故事,学点教训。高二时,李家爸妈萌发了把李扶婉送去留学的念头,于是雷厉风行地找了几家留学代理机构,选了其中一家,希望机构能帮忙完成繁琐的学校申请手续。这家机构开出两万元包申请五家大学的价码,之后多申请一间大学,需要额外加3000元。李扶婉申请了伯明翰大学,圣安德鲁斯大学等五间英国学校。之所以选择英国,是因为申请费用比起北美,性价比要高得多,却没想到,学校还没申请上,这两万块钱就打了水漂。签约后,中介的态度立马发生了三百六十度转变。签约就像一道泾渭分明的分水岭,在此之前中介点头哈腰,拍着胸脯说;“签证率95%以上,学位证肯定有。”让人恨不得送面锦旗给他。之后却一改面孔,发消息也不回,试着跑到公司去问,才被告知负责李扶婉offer的咨询顾问已经离职了,而这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之后换了一个顾问负责此事,效率倒是很高,估计是被李扶婉妈妈三天两头到公司闹烦了,文书老师很快就交出了稿子。李扶婉一看,心彻底凉了,整个文书一看就是套用的万能模板。模板化,语法错误,逻辑混乱,生搬硬套的痕迹简直不能再明显。“就这样,能申请到学校才真的有鬼呢!”李扶婉说起当年的事情,仍然气得面红耳赤。李扶婉轻蔑地笑了一下:“我们都试过了,两万块钱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是他们就是吃定了让我们没办法退款,合同里签了要申请学校,文书写的乱七八糟,他们硬说已经履行了义务。闹了半天,退了中介费两千块钱。”李扶婉爸爸有点愧疚地垂下头,因为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那种程度,甚至维权都举步维艰。留学市场鱼龙混杂,很多只有几个人的工作室摇身一变,就化身成了经验丰富、口碑爆棚的留学代理中心。这些中介敛财也就算了,关键是收了钱不办事,有的学生的大好前程就这么无辜地被耽误了。比如李扶婉,错过了校申时间,白白耽误了一年的准备,考虑到家里的经济压力,李扶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留学这个美好的梦想。毕竟延后申请意味着多耽误一年,而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承受这种耽误。李扶婉没去留学,参加了高考统考,去了东北一家老牌985念管理。“一个系里几百个人读管理,但是毕业后真的能当上管理岗位的能有几个?”李扶婉无奈地说。工商管理专业的针对性不够强,而且如果没有实践经验,一个本科应届生找到对口的工作是比较困难的。爸妈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妈妈在小镇上的宾馆做前台,下班后还去小姨的奶茶店帮忙,因为大方的小姨总会发些红包转账,开始李妈妈不愿意收,小姨就会说:“给婉婉存点钱。”慢慢地,李妈妈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但帮忙的时候会比自己的工作还卖力。即将毕业的时候,李扶婉不忍心看父母还在为供她读书而省吃俭用,就找了一份实习工作,这次实习机会是认识的学长介绍的,因为他也在那实习、就业,实现了朋友圈的“辉煌人生”。戏剧性的是,那家公司就是一家出国留学中介机构。公司官网上赫然写着:拥有近20年出国留学办理经验,业务范围涉及18个国家及地区在线咨询的窗口疯狂抖动,时不时跳出人工服务,热情地询问客户。咨询顾问这个工作,跟销售一个性质,门槛低、提成高,推动的单子成交量和业绩直接挂钩。李扶婉一开始做的是话务员,坐在办公室小格子间打电话,回答客户问的问题,顺便兜售一些课程,最好能把客户忽悠到公司,那样成功率能有70%。刚开始李扶婉没认可公司的企业文化,因为她曾经就是这么被耽误的,但由于想搞清楚这种机构到底怎么忽悠人,化解这些年的郁闷,她还是留下来了。参与了一次申请案例的运作后,李扶婉从整天打电话的客服变成了给上门的家长客户端茶倒水的咨询顾问。机构把她包装成一个留洋的资深老师,还赐了英文名。每促成一单签约,机构会抽走10%-20%的申请代理费,李扶婉能从中拿到3%-5%的提成,在越来越熟悉业务之后,加上底薪,她每个月至少能拿5千。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存点余钱给爸妈买礼物。每年中国的留学生人数都在增长,家长们最喜爱的留学国家排名为美国、加拿大、英国、澳洲,其次是欧盟国家、新加坡或香港,选择日本留学的人占比并不多。大部分中介都会收取高昂的学校申请费,先打一万个包票,把客户说得心花怒放,再热情地让客户签下实则不合理的合同。他们没有告诉客户的是,其实很多国外大学已经给中介支付了推荐学生的费用,每介绍一个学生过去,中介都能拿到补贴。然而,在信息并不透明的情况下,中介仍然狠狠“削”了留学生一笔,即双向收费。提成最高的vip一条龙服务价值人民币58888,也是李扶婉每个月的mission(任务):包申请十家学校,文书签证一条龙包办,此外还可以选择读语言课程,比如德国的预科,GRE培训和论文代写,论文代写的报价可以达到一万元一篇。留学中介机构和国外部分大学有相应的合作,在家长们咨询时,中介会着重推荐他们的合作院校,而那种拍着胸脯保证能申到英国G5的中介绝对是忽悠,因为英国G5集团学校(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帝国理工大学,伦敦大学学院,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是不与国外的中介机构合作的。有一回,一位母亲家长带着女儿来机构,李扶婉接待了她们。这位母亲说:“老师,小孩子想读商科,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看了看成绩单后,李扶婉说:“如果要读商科,美国,加拿大,有些学校都需要GMAT成绩,现在时间很赶,雅思也还没考,建议选澳洲或英国的学校。”澳洲申请时间是7月,英国则是9月,最终,李扶婉给女孩罗列了五家学校。申请诺丁汉大学成功后,再考雅思。女孩全家都很开心,办了家庭聚会,还给李扶婉送了面锦旗,写着“尽心尽职”,让李扶婉十分感动。5月份,雅思成绩出来了,女孩是6.5分,这个成绩上很多学校都没大问题了。没想到,女孩临去时,李扶婉抽空看了一下雅思成绩单,说:“你这考试都考错了,你应该考的是英国移民和签证的雅思,你这考的只是普通的雅思,压根没用!”原来,女孩要考的雅思应该是专门去英国签证和移民用的UKVI,而习惯了签约完就换上高冷面孔的李扶婉没想到,这种不负责竟然间接耽误了一个孩子的前程,就像以前自己被耽误那样。女学生听了李扶婉的话后,愣了好一会儿,家里八十岁的奶奶都知道了孙女要出国留学,这下哪儿都去不成了。女孩家里来了一帮人来机构闹事,说中介压根没提醒要考什么类型的雅思,问一句答一句,活跟机器人一样,根本就是误人子弟!李扶婉看着在公司大声叫喊的家长们,突然想到几年前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无助,被职场荼毒得麻木的心倏而又变得柔软。拿到八千、一万的提成又怎么了,很多资本建立在剥削之上,同理,很多的财富也建立在蒙蔽良心之上。大家都是有父母的人,家里的钱都来之不易,也许跟着错过的offer一起被错过的,还有学生被改写的前程。“这公司实在太缺德了,一个月一万多的薪水条也不能填补我内心的缺口。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李扶婉父母在听完了女儿的讲述后,久久不敢开口,因为女儿的这番决定,也是为了当年的老两口自己。随后我也知道了,李扶婉根本就没去参加国考,一个多月来一直瞒着父母,那天才坦白。辞职加缺考,导致了李扶婉和父母的一场冲突。好在事情说开后,她父母也理解并尊重了女儿的决定。按李扶婉的意思,经历了这些,她还是想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尽管年后她爸妈托关系给她找了一份镇上图书管理员的清闲工作,每个月工资三千多,早上九点去,打卡、泡茶、下班就可,但李扶婉没有去,而是随后回了上海——安逸的生活,看来不适合她。不知道她如今在做什么工作,但有过这样一段难忘的经历,相信她不管在哪儿都会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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